太子妃身死不过半年,景耀帝身子每况愈下。
同月,景耀帝宣太子入宫。
景耀帝坐于龙椅之上,眸光冷冽地望着殿下跪着的太子。
裴珩一身玄色锦袍,不复往日的清俊,原先好看的丹凤眼,如今已然没有了神韵,青丝一大半成了白发,整个人恍如行尸走肉。
“不知父皇唤儿臣前来有何事。”
如今他也不行礼,直接坐在福安公公端来的椅子上。
“太子,你已守了半年,该选妃了。”景耀帝的声音明显也不如从前的浑厚,隐隐有种气若游丝之感。
他身边依旧坐着贵妃,两年多不见,她依旧明媚动人。
再看向裴珩的时候,依旧可见眼底的怨恨。不过,当贵妃看见他如今要死不活的模样,心底有种莫名的畅快。
终于轮到他失去自已最爱的人了。想必是痛极了,才会一夜白了头。
裴珩抬眸,眼底闪过一丝暗芒,“父皇让儿臣来这就是要说这些吗。”
“不然呢?”景耀帝冷笑一声,“你是太子,需要子嗣传承。宣氏已逝,你总不能一直守着一个死人。”
殿内温度骤降,裴珩指节泛白,眉目极冷的看着他。
“父皇这是在逼儿臣?”裴珩缓缓站起身,眼底泛着寒意。
“放肆!”景耀帝拍案,激动道,“朕是为你好!宫里多少贵女等着……”
裴珩打断了景耀帝的话,声音冰冷,“儿臣的后宫,不劳父皇操心。”
“你!”景耀帝气得胡须颤动,“好,好得很!没想到我们皇家还出了你这么一个深情种!你不娶妃,所以你要宗族里的孩子做什么?!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!”
“朕告诉你,有朕在的一天,就绝不让你你搅乱血脉,把一个位置让给一个外人!”
裴珩冷笑:“父皇身体不适,何必劳心劳力这些?”
“你!你……咳咳……你就是个逆子!从前你是何等的温良,如今怎么变成现在这般样子!”
裴珩嘴角扯出一抹弧度,笑意却未达眼底,眸中寒意森然,仿若裹挟着腊月霜雪。
“父皇错了,我本性如此,从来没改过。”
话音刚落,他便提步出去,留下景耀帝在龙椅上气得浑身发抖,贵妃在一旁拍背安抚。
太子妃逝去的一年,景耀帝下了一道太子殿下与秦悦宁的赐婚旨意。
然而刚下旨不过一个时辰,裴珩便当着众人的面驳了圣旨。让秦悦宁闹了个好大的没脸。
太子妃逝去的第二年,裴珩确定了三个宗族的孩子,将他们接进东宫,唤了太子太傅过来,让他们细心教导。
太子妃逝去的第三年,洪灾肆虐,水匪严重,天下初乱。
太子妃逝去的第四年,其中一个孩子高热惊厥,醒过来之后,智力大不如从前,只能重新在宗族里换来了另一个孩子。
时光白驹过隙,转眼已是五年后。
今日是宣姝的忌日。
裴珩斋戒沐浴就在碧园的佛龛里拜佛。
自从宣姝离开后,裴珩就只吃素了。
碧园里,香烛缭绕,冥纸燃烧。
裴珩的面色被香烛明火的烟气笼罩着,看不清模样。
五年了,宣姝应该已经投胎转世了吧。
*
江南的春日,细雨绵绵。
宣姝坐在临水的阁楼里,手中正翻着一本账册。窗外的雨帘轻柔地落在湖面上,泛起圈圈涟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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